AI的逗号
人已变成AI的逗号,攻守之势,异也。
我是个对新鲜事物反应很慢的人,慢到近乎忠贞。
ChatGPT问世,火于2022年底。彼时网上议论不外乎两种:一曰神乎其技,畅想变革将临,追问AGI是否真要来了;一曰群魔乱舞,各路神仙脑筋急转弯,变着法子调戏这个尚且稚嫩的对话模型。我刷到前者,暗暗赞叹语言模型又进一步;刷到后者,也跟着会心一笑。至于亲自上手试试——那倒不必,主要是懒。
DeepSeek问世,火于2025年初。国产开源,直逼当时SOTA的ChatGPT-o1,舆论鼎沸,服务器亦鼎沸。好处是不必折腾,网址点开即用。于是我试了试:请它替我算一卦。追问第二句,它便没了声息。我同它的缘分,至此一卦而终。
OpenClaw问世,火于2026年初。我没细看。年后友人问我:"养虾否?"我愕然。待他解释明白,方觉惭愧——我所学者、所事者皆不离AI,竟要由旁人告知本行最大的新闻。彼时舆论仍是老两样:赞叹其强大,调侃养虾之狂热,从收费上门安装,一路调侃到收费上门卸载。时至今日,虾我仍未养。无他,懒耳。
然而站在2026年9月回望,对话模型与Agent已钻进我工作与生活的缝隙。我忽有所悟:这一轮AI带来的,非一器之改良,乃生产方式之改写——其来迅猛,其势深远,其锋不可当。斥之为泡沫者不乏其人,然人与工作、人与人、人与AI的关系,必在一轮轮技术与商业的迭代中被重写。旧日不返矣。
使我生出这些想法的,是三四个月前的一桩小事。我带一个实习生,问他:"这个基础知识你怎么也忘了?课是怎么通过的?"他对曰:"有AI啊。"我顺嘴调侃:"那你命还怪好的。"
当时第一反应,是羡慕。他们这一届进大学时,AI时代已然开幕,诸般难题皆不成难题:课上没讲透的,课下尽可叫AI掰开揉碎喂到嘴边;实验代码不必一行行磨,AI几十分钟便能交货;论文写作更不足挂齿。
我自己对AI的依赖亦与日俱增:拿它当搜索引擎,差它做攻略、做调研,挥鞭催它写代码,甚至向它请教人生建议。而最要紧者,是我开始把思考也委托了出去。念及此,心中咯噔一声:我已懒得思考,遇事第一反应便是丢给AI,最好直接给我一个能用的答案。
话音落地未久,我又心虚起来。我笑话那孩子忘了基础知识,自己却正在忘掉"思考"这件事。
当AI吐字之速远过于我消化之速,我便不再消化,照单全收;
当AI运思之捷远过于我,且替我免去了思考之苦,我便不再思考;
当求得答案的代价几近于零,我连耐心都变得金贵起来——每番对话,只肯读首段的概括与末段的总结,如食西瓜,只挖中心那一勺。
于是我发现,自己活成了一个逗号——AI的逗号。它在那里洋洋洒洒、连篇累牍,说乏了便停下来歇口气,等我画一个逗号,然后接着滔滔不绝。
最初,我只当它是一件工具。后来工具越用越顺手,我便把越来越多的活计推给了它。那些我曾引以为傲、认定它万万替代不了的"独门绝技",也不知自何日起被习惯性甩将出去——它做得居然也不坏。我素以驭手自居,回头一看,马早已换成一辆带L5智驾的跑车,而我,成了蹲守一旁的充电桩。
巧的是,昨日见二十五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《AI在数学领域的严重失准》,自觉与顶级数学家们隔空共鸣(容我自豪一小会)。因有此感,斗胆抛一暴论:
在大AI时代1入学、入职者,思考外包既多,知识与能力便难以沉淀。无体系之砖,垒不起前沿之墙;无练习磨出的手感,接不住学科的下一棒。学科之所以向前,靠一代代人把上一代的功夫重新长在自己身上。此环一松——
- 知识将被AI自人类大脑中整个蒸馏而出。AI遂成人类之外置大脑,准确言之,外置知识库。届时无人真正"掌握"知识,众人不过排队借阅。
- 而人类之知识,自大AI睁眼之日起,已被按下暂停键。此后论文照旧,引用照旧,只是没了源头活水——科学发展,实已停滞。
我亦知,眼下AI尚只能在少数领域顶替人工,任何一门之专家皆替代不得。然其重塑一人学习成长之路径,改写整个社会之生产关系与结构,已既成事实。待此代"AI原住民"长成——社会对其之要求将作何形?其自身又该练哪几块肌肉?学校与社会,又当教之何事、以何为教?
再往下想,就想不动了。
我累了,明日还要上班。
太阳照常升起。
附记:上文由AI润色。Kimi-K3-2026/09/13。
下为原文。
人已变成AI的逗号,攻守之势异也。
我是一个对新鲜事物反应比较慢的人。
ChatGPT出来的时候很火,2022年底,我在网络上刷到最多的有两种,一种是赞叹这种对话模型的强大,畅想着将带来怎样的变革,AGI是否真的要来了;另一种是一众神仙用各种神奇的脑回路,调戏这个稍显稚嫩的对话模型。我会默默赞叹语言模型能力的进步,也会看着网友们创造的乐子会心一笑,但也没亲自去尝试使用,主要是懒得折腾。
DeepSeek出来的时候很火,2025年初,国内团队开源模型基本追上了当时SOTA ChatGPT-o1,引爆舆论,网络上又出现了类似的讨论,除此之外,还有被挤爆的服务器。这次是国内模型,不需要折腾,打开deepseek网址就可以,于是我尝试了一下,让他给我算个命,我再追问,就没有响应了。
OpenClaw出来的时候很火,2026年初,我当时没怎么详细了解,年后我朋友问我“你养虾了吗?”,我诧异,他解释。作为一名信息学科毕业生、并且从事工作和AI强相关的人,我有点羞愧。当时互联网上的舆论也大致有两种,类似地,一种赞叹其强大,一种调侃狂热的养虾潮,包括但不限于收费的上门安装与卸载服务。时至今日,我也没养过虾,还是懒。
但是,在2026年9月份的当下,对话模型与Agent已经深深侵入了我工作生活的缝隙。我突然意识到,这一轮AI技术发展所带来的对生产方式的变革是迅猛的、深远的、难以抵挡的。尽管仍有不少人抨击这是泡沫,人与工作、人与人、人与AI的关系将在一轮轮技术与商业迭代的冲击下被不断改写重塑,我们再也回不去曾经的时代。
之所以产生这种想法,三四个月前,我带一个实习生,我问他“你怎么这个基础知识都忘了,你的课程是怎么通过的?”,他说“有AI啊”,我调侃一句“那你命还怪好呢”。当时第一想法是,他们确实挺幸运的,进入大学就已经是AI时代了,所有的困难都将不再是困难。老师没讲清楚的知识点可以自己课下再细细盘问问AI,让她掰开了揉碎了喂给自己;实验代码不用自己慢慢写了,AI几十分钟就能生成;论文撰写不再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……我自己的工作生活中,对AI的依赖也越来越深。会把他们当作搜索引擎,会让他们给我做攻略,会让他们给我做调研,会挥着鞭子让他们给我写代码,也会向他们请教人生建议……最重要的是,会把思考委托给AI。当我突然意识到这一点,我开始有一丝恐慌,我已经懒得思考了,所有的问题第一反应是丢给AI,最好给我一个直接可用的答案。
当AI输出信息的速度远高于我大脑消化的速度,我便不再消化,默认全盘接收;
当AI思考的速度远高于我思考的速度,并且我不需要承担思考的痛苦,我便不再思考;
当AI获取的便捷程度几乎为0,我便每次对话不以为然,习以为常,每次的耐心只够读第一段概括句和最后一段总结句,就像西瓜只吃最中心那一口;
我突然发现,我像是一个逗号——AI的逗号。他在那里洋洋洒洒、连篇累牍,他说累了便停下来休息,等我给他画上一个逗号,然后继续滔滔不绝。
最初,我只是把他当作工具。后来,我开始把越来越多工作交给这个工具,他也越来越好用。曾经我以为那些我的独门绝技、他替代不了的技艺,慢慢的我也习惯性丢给他,发现他也做的不错。我自视为驱策役马,却慢慢发现这马已经变成了一辆自带L5智驾的豪华跑车,而我更像是蹲守的充电桩。
恰好昨天看到25位菲尔兹奖得主发表的联合声明《AI在数学领域的严重失准》,自觉与顶级数学家们产生了共鸣(让我自豪一小会)。简单来说,我想发表这样一种暴论:
在大AI时代2进入大学学习、工作的人,过度依赖AI工具导致自身的知识、能力难以得到沉淀,缺乏基础知识体系的构建以及日常练习/实践中所沉淀的经验/思考进一步导致难以深入理解更深、更前沿的学科知识,从而无力推动学科的进步与发展。将视野放在全体人类社会,最终的后果便是:
- 知识将被AI蒸馏,从整个人类大脑中蒸馏。AI将是人类的外置大脑,更准确地说是外置知识库,将没有人真正的掌握知识。
- 人类的知识在大AI诞生起便被按下了暂停键,从此人类科学的发展已然停滞。
我知道现在AI还只能在少数领域替代人类,也完全无法替代任何领域的专家。可是当AI重新塑造了一个人的学习与成长过程,重塑了整个社会的生产关系与结构,对后来人提出的需求将会如何演化?作为后来人又应当如何培养与锻炼自己什么维度的能力?作为学校与社会应当如何培养以及教会后来人什么?
更多的事情想不清楚了,我累了,明天还要上班,明天太阳依旧升起。
我这里说的"大AI",指这轮由生成式大模型启动、正从对话模型扩展到多模态、Agent乃至具身智能的浪潮。至于"AI元年"尚无统一定论,姑且以ChatGPT 3.5发布并普及为界,记2023年为大AI元年。虽然AI真正大幅提升生产力,是在25、26这两年,往后或许还有更大的浪头。↩︎
我这里的大AI指的是这一轮生成式大模型所启动的、从对话模型逐渐扩展到多模态、agent、甚至于具身智能的AI技术浪潮。关于所谓的“AI时代元年”可能目前没有明确统一的时间定义,就暂且以ChatGPT 3.5发布并推广为标志,记2023年为大AI元年。虽然AI能力真正大幅提升、做到提升一定生产力是在25、26这两年,以及后续或许还会有进一步的发展。↩︎